柯拉已经消失很久了,女孩们都对此忧心忡忡。
在这中间,茫然无所觉的梦娜就显得格格不入,她甚至表现得相当没心没肺。
自从上次从蝙蝠侠那里获得血液之后,梦娜除了偶尔不知不觉露出笑容之后,再也没像之前那么不受控地大笑过,这解决了她们一大问题,至少女孩们不用担心梦娜大笑把脸撕裂——或者物理意义上笑死。
但这并不指梦娜就能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恰恰相反,在没有情绪时,梦娜眼睛空洞,脸上却露出笑容,加上她苍白发青的皮肤和阴郁打扮,反倒更加重了她身上的非人感。
比如现在——
克里斯汀焦虑得检查各种频率的信号,既没发现法兰西斯留下的可能痕迹,没有任何柯拉的消息,也始终链接不上伊蒂丝的能力。
——伊蒂丝和帮派械斗的视频被一个混混发tiktok上了,她被美国队长带走的消息她们也早就知道了。
克里斯汀只是干焦虑而已,她自己也明白这点。
她崩溃的发出一声低吼,终于放弃挣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看向沙发正中间盘腿坐得端正的梦娜。
“你在看什么?”
没人理。
梦娜依旧坐姿端正,面向前方的电视一动不动,显然看得很入神。
而面前的电视上……
克里斯汀看着蹦蹦跳跳的一群牙刷娃娃陷入沉思。
她又问了一次,这次加上了对方的名字。
梦娜像是被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浑身哆嗦了下,让人莫名想到浑身毛发蓬松炸开的小动物。
——像个绿毛狮子。
克里斯汀勾起唇角。
绿毛狮子回头,蓝眼睛茫然无辜地看向克里斯汀,圆鼻头无意识翕动,看起来更像一只小动物。
再往下,她的嘴角勾起,整张脸上是灿烂又得体的微笑,看起来不仅和整个人格格不入,甚至有种完美假人的割裂感。
连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也被同化,变得不真实起来。
克里斯汀毛骨悚然,坐起来定定看着对方:“你听过恐怖谷效应吗?”
梦娜也认真回望过来,定定盯着克里斯汀几秒,反应了好一会儿,点点头的同时把遥控器递过来:“你要换台吗?”
“我没有什么暗示。”克里斯汀扶额:“只是简单的日常寒暄。你在做什么?”
这次梦娜花了更久的时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遥控器,又看了眼电视,迟疑:“我在…休息?”
“再具体一点呢?”克里斯汀不厌其烦的引导对方。
梦娜对生活太迟钝了。
“在看电视?”
“看的什么?”
“沐浴露广告?”
“广告结束之后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广告,广告公司没说。”梦娜皱着脸十分严肃。
“……所有广告之后呢?你在等的节目是什么?”
“数学心算竞赛?”
“就是这个!”克里斯汀心满意足,“当你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或者非常浅显的时候,人们问你在做什么,有很大可能是在问将来式或你的目标,即‘你要做什么’。”
梦娜歪着脑袋看向克里斯汀,满脸迷茫。
“啊。”
“比如当你在走路而人们问你在做什么时,他们大概率问的是‘你要去哪里?’”
梦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克里斯汀心满意足:“所以,当我现在问‘你在做什么’,你该怎么回答?”
她右手握拳举到梦娜旁边,期待得等着梦娜的回答。
绿毛狮子迟疑,再克里斯汀的灼灼目光中认真道:“大概率是有多少概率?”
克里斯汀瞪大眼睛,而梦娜还在皱眉较真:“百分之多少?什么是小概率可能,它们分别是什么?占多少百分比?”
说这话时,她脸上还挂着那种标准的微笑。
克里斯汀沉默。
她抬手捏住梦娜的脸,把对方脸颊肉往下拉了拉,选择直接岔开话题:“你又在笑了,梦娜。”
梦娜的蓝眼睛定定看了对方两秒,垂眼盯着鼓起来的脸颊肉尝试控制肌肉,很快拉下去了。
整个嘴角都向下撇。
克里斯汀决定放弃,比起教梦娜,大概还是调查信号频率更轻松。
她说了声后回了自己房间,客厅中间又恢复安静。
数学心算竞赛开始,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重新响起,成了客厅中唯一的声音。
“哦…嗨梦娜!”
奥德莉偷偷开门进来,动作有些鬼鬼祟祟,转身看到梦娜的一刻被吓到跳起来。
梦娜不明所以,也跟着挥了挥手。
“你在做什么?”即便知道梦娜发现不了,奥德莉还是心虚的把手里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我在…”梦娜看了看电视上的数学竞赛,想了想,“我在看广告。”
“什么?”
奥德莉背对电视,以为听错了。
“我之后要看广告。”梦娜严谨的加上定语:“有问题吗?”
她想向对方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正确,但奥德莉显然把这当成了对个人行为的反问句。
“没有、当然没有问题,你愿意做什么都行。”
她匆匆两句就要回房间去,转身却忘记背手拿的东西,手里的东西透出剔透地绿色柔光。
梦娜还没看出来,奥德莉就紧张兮兮地又转过身。
“你看到了什么?”
梦娜迟疑:“绿色的……”
“停!”奥德莉打断,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索性直接张开手给梦娜看,那是个漂亮通透的绿宝石项链,除了梦娜,谁都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之前说的那个网友,拜托帮我保守秘密好吗?求你了。”
梦娜迟疑:“好的?”
“我该怎么做?”
她那过分单纯的脸一看就不是能保守秘密的样子,奥德莉怎么也放心不下,但事情暴露也没有更合适的方法,只能耐心解释:“任何人问起来,你都说不知道。”
她眯了眯眼睛,又嘱咐:“没人问的时候,你就不要主动提,装作不认识没见过就行。”
梦娜迟疑着点点头:“保守秘密就要这样吗?”
奥德莉坚定点头:“是的!”
梦娜了然:“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奥德莉放心得回了房间,放下项链后转去厨房。
她忽视门上法兰西斯写的“奥德莉与梦娜不得入内”牌子,径直进去打开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储物柜,打开门的一刻差点被涌出来的法棍面包淹没,整个人手脚都被面包盖住。
她索性不再尝试爬起来,粗暴扯开袋子一整条法棍就往嘴里塞,先前超人看到的一幕再次重现,那条法棍在进嘴的那一刻忽然被挤压变细,在进入口腔撑开喉管后又持续变软,在奥德莉几乎要生理呕出来之前,法棍一头忽然软化虚化,消失在肠胃里。
她如法炮制,忍着喉咙火辣辣的痛感,又这么吃了十几根面包,吃东西的动作才慢下来。
奥德莉的能力是吞噬,胃里装着一个无上限的黑洞,多难吃的东西都能吃进去。因而味蕾过于强大,以致对食物口味的基本要求都消失。
——这也是即便她喜欢做饭,其他女孩也坚决抵制她进入厨房的原因。
她随时随地都饱受饥饿折磨,对食物的需求量十分多,但她同时又向往时尚、名牌和名贵珠宝,热衷参与上流社会交际圈,大多数时候都吃不饱,于是家里她的房间、厨房和各个地方,到处都有大量的简易食物。
比如面包店打折的法棍,天知道奥德莉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把晚上剩余面包全部打包带走时,面包店店主有多震撼。
奥德莉一边坐在地板上吃东西一边漫无边际想着两次送她名贵珠宝的网友。
对方举止完全不符合奥德莉辛苦钻研的名流礼节,但举止投足流畅自然,看起来那么优雅……
她对珠宝有浓厚的兴趣,但并不像自己这样是对奢侈品的追求,而是完全对珠宝和石头本质的喜爱。
奥德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自己追捧消费和潮流的本质玩完完全全被看穿了……伊蒂丝其实说的没错,她就是虚荣又浮夸,如果那些奢侈品没有被赋予那些价值,她大概一眼都不会多看。
奥德莉狠狠咬了一口法棍,没嚼两口就咽下去之后,怅然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十分空虚,想下厨做点吃的,艰难从冰箱里翻出最后一点食材后,她叹口气,自然而然的使唤人。
“梦娜,”请求帮助时,她的嗓子无意识夹了起来,“能帮我取买点菜吗?”
“什么菜?”梦娜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眼前一黑,眼前重新恢复色彩时,地面忽远忽近,她看看自己的手,忽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大脑似乎和身体剥离开,一切感官彼此间都隔阂开,整个世界似乎都弹出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嗡嗡敬告着“无法选定”。
梦娜用力甩甩脑袋,用力握拳,尝试重新和身体建立连接,低头却感觉自己身体不断缩水膨胀,整个人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
她沉默,去摸眼镜没摸找,定定想了几秒可能在哪里。
奥德莉不清楚对方头脑中的自由搏击,她下意识以为是梦娜在拒绝,又夹着嗓子甜甜的请求:“拜托啦,我真的不能穿着Dior去逛超市。”
因为梦娜对感官的迟钝,她是为数不多能吃奥德莉做饭的人。
——法兰西斯称之为“还没学会表达反感”。
梦娜定了定神,视野里尽管有许多重影,但似乎并不影响视物。
至少这段时间在家里,不戴眼镜并没什么影响。
梦娜多了点信心,问“很着急吗?”
“十万火急!”奥德莉习惯性夸大需求:“我快要饿死啦!”
“好的。”梦娜放弃找眼镜,拿了一沓钱忐忑地出了房门。“清单发我。”
超市就在楼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好—最爱你啦!”
奥德莉撒娇。
自从法兰西斯被抓,伊蒂丝也暴露之后,她们东西都没怎么收拾,直接从皇后区的房子搬了出去。
事实证明,克里斯汀的焦虑完全正确,就在她们搬出去没多久,那里就被复仇者联盟查封,就连克里斯汀自己的洗衣店也没能幸免,甚至甚至,同一条街上的邻居也收到了隐秘的监视和调查。
刚搬来时几乎空空如也,全靠奥德莉一手整理装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家的样子。
奥德莉稍稍休息,在等食材到之前又收拾起来,当她把一大堆没地方放的纸巾抱到卫生间时,洗手台上的黑框眼镜吸引了她的注意。
奥德莉:……?
奥德莉:!!!
梦娜出去是不是好久了?超市就在楼下,这时间就算要买一头牛也拉回来了。
奥德莉几乎尖叫冲出去:“克里斯汀!我把梦娜搞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