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一百三十七天,世界是一片黑暗的。
眼珠在眼皮下乱转,但是我睁不开眼。
世界是一片黑暗的,我想。
“她会成为一件完美的作品对吗?”女人的声音贴近耳边,我默默感受对方隔着虚空传来的热气。
“会的,她会成功的。”
更多人的声音附和着想起,能从笑声听出身旁人的愉悦。
眼珠再次在眼皮下蠕动了几下,我更想嘲笑她自大。
没人能保证一个时隔多年才被重启的方案真的能使半成品完工,更何况一一等等,我这算是在写日记吗一一我闻到了雨水下潮湿腐烂的泥土味,伴随着一阵玫瑰清香。
“啊,是的。”冰凉的唇蹭过脸颊,“是送给你的,等你醒来就能看见了。”
等我醒来花都该枯了。
“希望你能快些醒来,我的完美作品。”
意识重新陷入迷茫,浑浑噩噩再次感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身体最后在心脏汇聚,冷得我只觉心脏将要爆炸。
冷。
我皱眉了吗?
不然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人在用温热的食指揉按我的眉心?
我听到有人用嗓音轻哼着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调,悠扬如一首写了满页的情诗。
“在玫瑰枯萎前,在玫瑰枯萎前,快回应我的爱,快说你爱我。”
映入眼帘的是悬着水滴的玫瑰花束,在末世前一百二十九天。
“一切都在玫瑰枯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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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停了。
带着冷意的风让闫微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木愣愣的看了回窗外土地上一株飞逝的红色野花。
“醒了?”
他们哪来的车来着?
闫微觉得自己好像是睡蒙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在路上找到的,现在正开着车往唐援他们的庇护所开。
“嗯。”
她抬眼看一眼天色,还是同她睡着前一样,灰蒙蒙看不出时间,只能推测出现在已经白天了。
“正好我们也快到了。喏,那栋房子。”
顺着手指,闫微往最中间的那间平房看了一眼,眼皮一跳,表情显得十分一言难尽:“嗯?”
“这幅表情。”覃酒在后座笑了两声,她的手指还捏着闫微一小缕的短发,很明显因为感人的车技,她们俩都被没收了碰方向盘的权利。
唐援就像没注意到她特别的表情,我知道这房子看起来不太安全,但它其实真的非常安全,毕竟这块之前就没什么人(郑一万没忍住插了句嘴:“我们这块现在都没什么人了。”)所以感染者不多。
大抵是刚睡醒的缘故,闫微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懵:“我们不是有车了?还去那干嘛?”
车是走到半路发现车主跑了的一辆,四个人一合计,吼,不用走路了。
在果断地把感染者的尸体抛下车后由唐援开车上了路,尽管吹着风不太舒服,闫微还是慢慢进入了梦乡,再醒来时已经彻底出了城区,乡边小路旁时不时还蹦出几条野狗。
“你是睡够了。”覃酒闻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们可还累的要死。”
郑一万咳了一声,比较认真的复述了一遍在她睡着时他们商讨出来的行程:“我们还是打算先去原先的庇护所一一汤圆你方向开错了一一不说拿上我们之前的物资,好歹也可以在那修整一下。”
“挺好的,然后呢?”
“剩下的让覃酒告诉你,我们到了。”等车子停稳,唐援慢慢熄火,郑一万尽量放轻声音,鬼知道这荒郊野岭的附近还会不会有些什么。
危机解除后,他先去拉了唐援的车门再去请另两位女士下。
大概看闫微没睡醒的表情太懵懂,覃酒还拉了她一把别掉队:“看来你之前能在末世里活下来确实少不了李雷他们。”
闫微顿了顿,她的目光在覃酒身上莫名其妙地转了一圈,片刻后松开手站到了几个人中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有点懵,她没对面前这间矮小的土房子有什么评价。
也可能单纯因为无从开口。
这房子真是不比之前她和覃酒露宿好多少,她默默跟在几个人后面,当然了,这房子门和防盗网倒是看起来还比较坚固,可能是后期有被人维修过。
她思绪挺飘的,闫微觉得应该是刚睡醒让她突然进入了一种放松的姿态,她之前就有这习惯一一鬼知道是从哪养成的一一所以一般来讲,她不大会在外面入睡,像上次她就一晚没睡免费给人守了个夜。
大概是因为想到了覃酒,她有意识地往前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瞬间回了神。
原先第一个进房子的郑一万正在尽量轻缓地慢慢往外退,再配上旁边唐援惊惧交加的脸色,闫微想自己好像已经猜到一部分了。
但是她搞不明白,如果是感染者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按理来说,他们四难道还不能应付几个行尸走肉吗?
“怎么了……”在和覃酒一同停下脚步时,闫微问了一半的话终于又咽回了嗓子眼一一
那是一条浑身被咬的鲜血淋漓的野狗一一或许是家养狗,但反正已经看不出来了一一眼露凶光,闫微此时正对上它那双恶狠狠的眼睛。
老天,那条狗对着她流口水了。
外翻的皮肉下是裸露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滚落,它嘴边的白雾好像带着一股难掩的恶臭,和冬天被空气冻成白色的口气扑鼻而来。
一条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狗,一条对着她露出利齿的狗……一条被感染了的狗。闫微移开了目光。
或许其实不止一条呢。
也不怪他们惊讶了,这也算是闫微第一次在外面遇到被感染的动物,植物倒有不少。
可惜现在没时间让他们惊讶或者研究这条狗了,谁知道犬吠声会不会引来其它什么更可怕的感染生物。
身为最有经验的年长者,覃酒再次充当了这个最先反应过来的角色,她毅然决然地抽出自己的唐刀,几乎是在那条狗扑向他们的同时挥刀。
锋利的刀刃正对着畸变种的嘴,刀锋被污黄的利齿卡了一下很快又那么穿过去。
闫微觉得这种被横着切成两半的死法实在有碍观赏,但介于这种死法是覃酒选的,她勉强没有避开这一幕。
覃酒已经收了刀,动作利落的和闫微扯着另外两个尚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男士时有些相仿,后者进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一连把几个防盗门全都锁死,闫微才有心思再去细细品味这场行为艺术。
覃酒扭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样?”
“一切都挺好。”唐援说着实话。
闫微哼笑着,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傲娇的猫:“这得感谢你让我们免去了被这玩意咬下一块肉的痛苦,大姐姐。”
覃酒把她话的重点放到了话尾这个称呼上,说真的,每次这家伙这么叫她她心里都会难以抑制的升起一股……或许是被打趣了的羞涩,也可能是被嘲讽了忍不住想要骂回去的不爽。
遗憾的是在这两种情绪中,往往是后者居多,就比如现在,覃酒就有一种很强烈的反刺回去的冲动,不过她在最后找回了身为年长者该有的理智。
她避开对方话里自带的那种淡嘲,只是示意他们她打算再解刨一下这具畸变种的尸体看看情况,随便介意几个人去检查一下他们这几天的快乐小屋,别大半夜的睡觉到一半被人啃两口肉。
当然,她还冲着三个人较为和善的笑了笑,手上准备好用来解刨的小刀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几刀白光差点闪瞎了他们的眼睛。
这副样子倒让她本来平淡的语气无端染了几分威胁的意味,连脸上的笑似乎都不再那么温暖了。
唐援/郑一万:“……”
怎么就突然不太高兴了是怎么回事?女人都这么多变吗?
只有闫微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走进了离覃酒最远的那个房间。
废话,年长者平白无故的怒火就是她惹出来的,等会在她眼皮子底下摸鱼不是在添油加醋就是在找抽。
看着三个人都进了房间一一郑一万和唐援进了同一个,闫微自己一个人一一覃酒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自己面前的畸变种上。
第一只动物畸变种吗?
如果说她此时倒退的记忆是一部老旧的旧影片,那么那段影片大概就突然卡住不动了。
她的回忆中断在酒庄里的那个洗手间,倒地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又是被啃咬的面目全非。
而且那些伤口很小,牙齿很尖,却大小不一?或许吧。
照这么说起来,这种生物很像是,是老鼠。
覃酒微微一愣,随机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毫无可能的,毕竟老鼠一一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聪明而又狡猾的生物,不是吗?
只是长相确实磕碜,不太符合那个研究所的审美,记得之前他们一一她第一基地里的队友一一说过研究所还是挺注重美观的,而且本身就不是什么报复社会的实验。
严格来讲,这本该是一场进步,正如闫微所言,可它偏偏伴随着灾难一起降临了。
想到这,覃酒开膛破肚的动作停了一瞬,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老鼠……
它们可不好处理,种类太多又很,很恶心吧,姑且先这么评价。
覃酒现在唯一感激上帝大概就是他们在离开庄园前放了把火。
哦,仁慈的主啊。
虽然我不是基督教徒也不相信您的存在。
但我希望您保佑我们把那窝老鼠全都烧光了。
覃酒这么在心里默念,甚至重复了三遍。
毕竟被那群畸变种咬了先不说感染问题,首先一定会很痛。